地礦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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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前的油香
晨霧還沒散,外婆家的土灶已騰起白煙。我攥著行李箱拉桿站在院角,鼻尖繞著剛出鍋的油香——那是外婆天不亮就起身炸的油饃饃,金黃的外皮在大籮筐里堆得冒尖。“再等等!”她探出頭喊,藍布帕子裹著的頭發沾著面絮,“肉和菜都裝好了,就差這最后一籠。”
她轉身往灶前跑,布鞋踩過院角的薄冰,滑了一下,趕緊扶住灶臺邊沿。我要過去搭手,被她推開:“你別沾油,城里衣服難洗。”灶火映著她的臉,眼角的細紋里還嵌著面粉;她正用漏勺翻著油饃饃,油星濺在袖口,她只是皺下眉,麻利地把炸好的饃饃顛進籮筐。
父親按喇叭催了,外婆突然想起什么,往屋里跑。我跟著過去,見她踮起腳夠柜頂的陶甕,里面是剛榨好的菜籽油。她報甕時腰彎得像張弓,甕沿磕到手肘也沒吭聲,倒了滿滿一大瓶用布裹好。“這油香,炒給你帶的青菜正合適。”她又從菜窖拎出一捆紅蔥,蔥葉上的泥土還帶著潮氣。
車剛要啟動,她提著袋子追上來,油饃饃的香氣混著熱氣撲過來。“剛炸的,路上墊墊肚子。”她往我懷里塞,指腹的老繭蹭過我的手——那是常年揉面、鋤地磨出來的。網兜也遞過來,粉條用麻繩捆著,菜籽油瓶裹著棉布,沉甸甸的全是分量。
我攥著溫熱的油饃饃袋子回頭,她站在院門口,藍布帕子被風吹得飄起來,車轉了山彎,她還在揮手,身體越來越小,炊煙在她身后裊裊升起,和晨霧纏在一起。我看見她忽然抬手擦了擦眼,又趕緊背過身,用袖子抹了抹,像怕我看見似的。
油饃饃還燙著,香氣鉆進鼻腔。我望著網兜里的菜籽油瓶,想起她蹲在灶前的模樣,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墻上,不算高大,卻像棵穩穩的老槐樹,守著這方小院;也藏著每次離別時,裹在土特產里的牽掛。






